半夏小說

他懷孕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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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懷孕了

何其清逐漸可以下床走動,不時披着外套在走廊踱步。

走廊盡頭是一扇很大的窗戶,望出去有一望無垠的草坪與樹林,高聳的建築擋住了部分視野,再遠處是澄澈的藍色天際線。

她原先的手機在遇襲中丢失了,周全給她送來新的手機和電話卡。

她在搜索欄打了自己的名字,排除同名同姓的,與她相關的只有幾條學校官網的獲獎公示,一篇學術會議的論文摘要,再無其他。

她又搜“姜渡”和“何明渡”,她媽媽的現用名和真名,同樣什麽都沒有。一搜“宮鼎峥”倒是很多,鋪天蓋地的新聞,但沒有一條提到她和她的母親。

非常奇怪。

她閉上眼,想從記憶的碎片裏再撈點有用的消息。她自認性格還行,應該能在大學交到朋友,為什麽一點印象也沒了。她大三了,按要求會去見習,她也沒有這部分的記憶。

只記得過往人生的大致框架,細節全部丢失,這種狀态不利于她作為普通人再回到學校,指不定哪兒來的一槍她就死了。

要留下嗎?

宮鼎峥這兩天來得很勤,話裏話外都希望她留下來接手這一切。

他向她描述了誘人的藍圖,龐大的人脈、滔天的權勢、無上的榮譽,仿佛打開潘多拉的魔盒,挑動着貪婪的人性。

是挺誘人的,她似乎也找不到理由拒絕。

周全從走廊那頭走過來,刻意放輕了腳步。何其清沒有回頭,只是稍稍側過臉:“有什麽事嗎?”

“執政官想邀請您晚上一起吃飯。”

何其清奇道:“他沒有別的家人嗎?這是他的府邸還是他的辦公樓?我只看到你、醫生、他的下屬,他後來的妻子孩子呢?”

光影流過她眉眼,側臉看人時眉骨顴骨和下颌骨連成一道線,眼神平靜而悠遠,恍惚間周全好像看見了年輕時的宮鼎峥。

何其清沒等到回答,又察覺他的目光:“怎麽了?”

周全收回視線:“沒什麽。執政官後來的家庭情況比較複雜,您可以在用餐時詢問他。”

“很複雜?”何其清壓着眉頭扯扯嘴角,“那我當他的接班人豈不是更複雜?”

以前周全和何其清接觸,她還想着保持距離,說話不會這麽尖銳。失憶後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,說話一針見血,連和善的表象都懶得演了。

失憶後有點像宮鼎峥了。

這話周全只敢心裏想想,颔首低眉:“您誤會了。”

“希望是我誤會了。”她轉身往病房裏走,“晚上見。”

周全目送她回到病房才離開,在樓下遇到了蘇複意。她那晚也受了點傷,來這兒換藥處理傷口。

溝渠裏要不是何其清替她擋了一下,失憶的可能就是她了,這麽想着她開口問:“小姐醒了?”

“嗯。”周全和她往外走出兩步才低聲說,“先生吩咐了,不許在小姐面前提舊事,尤其是和秦頌栾相關的。”

蘇複意嘆氣:“她又不傻,瞞得過去嗎?一旦露面,不說秦頌栾認識她,她大學朋友也認識她啊。”

周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:“先生自然有他的考量。”

蘇複意不再追問,一點也不想知道宮鼎峥的考量是什麽。

-

衛定言坐在辦公室裏,面前攤着屍檢報告,一眼看過去只覺字裏行間全是血。

死亡時間:七月十六日,晚上七點五十到八點十分之間。

死因:心髒貫穿傷,大出血。

子彈口徑:9mm。

彈頭來源:警衛隊三年前丢失的一批槍械。

方曾站在他對面,臉色灰敗。

“這批槍械,”衛定言合上報告,“你之前說是倒給徐家了?”

方曾點頭:“是的。署長當時的意思是讓周遠經手,把槍械轉給徐家。徐家那邊負責的人叫徐迎烽,具體用途我沒有過問。”

衛定言沒說話。

他知道徐迎烽的人用這批槍械襲擊了秦頌栾。那件事他事後查過,被衛靈均以“證據不足”為由壓下來了。現在他明白根本不存在證據不足,只是可能波及衛家。

“徐迎烽那邊,還有活口嗎?”

方曾:“徐家倒臺後,徐迎烽被判了無期,關在監察院的八號監獄。案子是秦監察長親自審的,我們調不了案卷,要不您出面?”

衛靈均死後,衛家話事人毫無疑問是衛定言。但他尚且年輕,衛靈均在世時又把手裏人脈捂得很緊,導致他一身死,高層人脈斷了大半。

“我去找秦頌栾。”衛定言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燈,眼睛生疼,“你先回去吧,兩天沒休息了。”

方曾猶豫了一下,還是問:“要查執政官那邊嗎?”

“不查。”衛定言閉着眼,“現在查他和找死有什麽區別。”

方曾剛退出去,辦公室的門又被輕輕推開,衛定韻探了半個身子進來。

“哥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
衛定言沒應。

衛定韻是養女,又和家裏關系很差,沒有體會過痛失親人的感覺,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。她碰碰他手指,見他沒躲,就慢慢握緊了,擠進他指間。

“哥,”她把帶來的餐盒往前推,“你吃點東西好不好?”

衛定言雙手捂着臉,肩頸松懈,疲憊地長出了一口氣。

衛定韻凝視着他,心疼得無以複加。

她對衛靈均的死沒什麽感覺,她不喜歡這位大伯,衛靈均也不喜歡她和衛定言接觸。一個看似溫和的控制欲狂魔,恨不得掌控所有人的人生軌跡。

他對衛定言并不好,一意孤行給衛定言規劃人生步驟,全然不管兒子的意願。

衛定韻否認自己心底泛起的一絲僥幸,嘗試着擁抱衛定言:“哥,我還在呢。”

-

秦頌栾翻着屍檢報告:“真和徐家有關?”

江月白點點子彈來源那行:“我說的吧。徐家倒了,衛家切割得乾乾淨淨,他們怎麽可能咽下這口氣。”

秦頌栾把報告合上推到一邊。他看過太多屍檢報告,今天看到這幾張圖,卻沒來由覺得惡心。

他想喝口茶壓一壓,杯沿剛湊到唇邊,一股難以抑制的反胃感驟然襲來。

椅子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聲響,他捂住嘴起身往衛生間走,腳尖勾着門半掩上。

江月白聽見裏面傳來乾嘔的聲音,一聲接一聲,等了好一會兒裏面聲音才小了:“你沒事吧?”

秦頌栾撐着洗手臺喘了幾口氣,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,擡起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。臉色發白,嘴唇沒血色,眼角被嘔吐逼出了一點水光。

“沒事。”他聲音有些啞,“可能吃壞了。”

江月白想調侃一句“吃什麽了”,話到嘴邊忽然停住。他想起最近秦頌栾的一些反常,總是犯困、動不動就惡心、脾氣比之前更燥……

“我說,”他艱澀道,“你不會是懷了吧?”

“沒有。”秦頌栾關掉水龍頭,從鏡子裏警告性看了他一眼,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手,把紙團扔進垃圾桶,轉身往外走。

“你等等!”江月白追上去,“我說真的,你和何其清有沒有做防護——”

“閉嘴。”秦頌栾坐回辦公桌後,下了逐客令,“你可以回去工作了。”

“這有什麽好瞞的,又不是壞事。”江月白不理解他如臨大敵的态度,“你查一下,真懷了就和何其清說啊,我看她不像不負責任的人。”

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,秦頌栾聽完這話臉色更難看了:“和她沒關系。”

江月白震驚:“沒關系??”

秦頌栾心累,擡手一指門口:“收起你的想象力,回去上班,不然扣工資了。”

江月白嘀嘀咕咕出了門,他倒掉茶水換了溫開水,慢慢吞咽着,手指不自覺撫上小腹。

午休時間走廊裏來往的人很少,秦頌栾脫下制服外套,從抽屜裏拿出口罩戴上,轉身出了門。

監察院出門過三條街往右轉是一家藥店,正午太陽很烈,曬得路面發軟。秦頌栾推門進去,冷氣撲面而來,店員正趴在櫃臺上打瞌睡,聽見門響,一個激靈擡起頭。

“您好,需要點什麽?”

他壓低聲音:“驗孕的在哪一層。”

店員明顯一愣,指指倒數第二層藥架:“那邊。”

秦頌栾視線掃過各種包裝,拿了三種不同品牌的到櫃臺結賬。他一言不發,店員無端覺得氣勢懾人,快速掃碼裝袋。

回了辦公室他反手鎖上門,百葉窗一關辦公室就暗下來。他拎着袋子進了衛生間,水聲掩蓋了其他聲響,過了幾分鐘他拿着三條試紙出來,按了計時器等結果顯現。

等待的時間很漫長,秦頌栾回想着和何其清的每一次,他記得她都有做防護措施。

等等,好像有一次沒做……

那次是什麽情況?

他皺着眉回想,好像他應酬喝醉了回家,不滿于何其清的磨蹭。醉酒的人不講理,認為她每次這麽謹慎是想和他劃清界限。

計時器滴滴響起,他從回憶裏驚醒,看向桌面擺着的三張試紙。

無一例外,三次測試都顯示懷孕。

盛夏的中午蟬鳴熾烈,百葉窗隔絕了陽光,室內涼意竟讓他覺得有些刺骨。

有時情事上頭,兩人都會說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。何其清曾在鋪天蓋地的情熱裏親吻他小腹,問他如果懷孕了怎麽辦,他回嘴說你每次防這麽嚴實、能讓我懷算你本事。

她确實很有本事,不僅讓他懷孕了,還丢下一堆謎團憑空消失,還自顧自留下一堆試劑,不知抽了多少血才提取出那麽多信息素。

屋漏偏逢連夜雨,這廂秦頌栾還沒把心情收拾好,蘭令儀的電話打了進來:“頌栾,周末回家吃飯吧?你好久不回家了。”

他應下,又和母親聊了幾句才挂斷電話,把幾張試紙扔進煙灰缸裏燒成灰燼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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